问世间、情是何物，直教生死相许?天南地北双飞客，老翅几回寒暑。欢乐趣，离别苦，就中更有痴儿女。君应有语，渺万里层云，千山暮雪，只影向谁去。
（一）风月无情人暗换
那一年我们初见。我是娇艳明媚情窦初开的少女，你是长身玉立情意绵绵的少年。一个不经意的回头，见到你站在那里，用微笑双眸迎接我羞涩的视线。
怎样一段缠绵悱恻的时光啊。我们在骄阳下双双习武，在月夜中笙笛共奏。我碧绿的衣裙如同夏日的田田荷叶在柔光中漫舞，你雪白的长袍好似天边的皎皎云朵在清风中飘飞。你牵起我的手，我的指尖微微颤抖。你凝视我的眼，我的双睫沾满泪珠。
我绣了一块白色锦帕送给你。四角的红花是我，翠绿的叶子是你。红花绿叶，相偎相依。我在心里发誓，要一生一世做你的女人，牵手同行江湖。陆郎，你是我的。
可是后来你忘记了。在苍天之下，在青山之侧，在碧水之岸。我们有过怎样无声却刻骨的誓言。是不是因为不曾说出口，你就可以轻易转身，留给我一个冰冷的背影。让我在此后的每一个漫漫长夜中，终于将泪水干涸。
我知道，我爱你。从开始到现在，每时每刻。我愿意耗尽青春去等待，只要你回头。地何时老，天何时荒，海何时枯，石何时烂。你远走了，我把爱囚在心里，不再给任何人。这世上的男子千千万万，而你是唯一，应属于我的。
尽管手中握不到希望，可我还没有绝望。我象一株倔强的植物，痛苦地生长，却坚持着不凋零。陆郎，你看不到，我已长成越发美丽的女人，成熟而寂寞。我的青丝光亮如缎，象哀伤的深夜一样黑，象沉重的思念那么浓。
终于等来远方的消息。我日思夜想的你，却将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，走进洞房。而我没有哭，竟然仰天大笑。心中那份浓烈的爱，瞬间破碎成千片万片，化为黑色毒液，溶入周身的血管。我用刀子在手臂上反复割划，不是寻死，而是要让自己记住这毁灭一生的耻辱和伤痛。
陆郎，我不想死。我要用尽一生的力气，和你纠缠。
在你成亲的那一日，我出现在了喜宴上。我要亲手杀掉那个将你夺走的女人。除了我，谁都不可以和你执手携老。可是却有高僧出手相阻，逼迫我接受十年之内不与你们为难的约定。我微笑着离去了，心里埋下仇恨的种子。十年，不晚。陆郎，我可以等。
从此，这世上再也没有了那个明眸流盼，纯情温婉的李莫愁。转眼，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心狠手毒，玉面冷血的女魔头。
（二）旧游如梦空肠断
又漫长，又短暂的十年。离开终南山后，我在江湖上孤身行走。他们叫我赤炼仙子，既咒骂我的毒辣，又畏惧我的武功。很多男人见到我的美貌，便会痴心妄想。只要他们神色间露了邪念，我便立刻动手将其杀掉。陆郎，这世上除了你，我不会对任何一个男人动心。你会不会觉得我变了，可我开口说话时仍是笑语盈盈。你会觉得我没有变吗？我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收起时，手上就已沾满了鲜血。
我身穿杏黄色道袍，手持拂尘，来到嘉兴陆家庄。三千六百多天来，曾无数次地幻想着那个情景：你们跪在我的脚下，苦苦哀求。而我，高傲地扬起头，用你们的血冲刷掉多年的痛苦和屈辱。
可是没料到，你们竟然早早地离去了。陆郎，你终于不肯给我一个答案。以为躲到地下，就会得到安宁吗？不，我怎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她，永远葬在一起？我挖出了你们的尸首，烧成灰烬。一个散在华山之颠，一个倒入东海。这样，你们二人将永世不得聚首。
而我心中燃烧着的仇恨之火，又如何能够轻易地熄灭。陆郎，既然你做了胆小鬼，那就要有人来替你受过。只有陆家的血，才能祭奠我那葬入黑暗深洞，永远得不到救赎的灵魂。
走上了不归路，就无法再回头。江湖上人人恨不得我死，可我偏要与他们为敌。什么好人，坏人，我都要杀！我要回到活死人墓，夺走师父本该传给我的《玉女心经》，做世上武功最高，心肠最毒的女人。
我师妹竟然对她的徒弟动了情。他叫她姑姑，要娶她为妻，宁可为了她而死。他们的恩爱，象一根刺般狠狠地扎在我的心里，提醒着你曾对我的负心薄幸。
为得经书，我抢走了射雕英雄的女儿。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婴孩，竟然在我枯草丛生的心里，注入了清澈的泉水。陆郎你看，她是那样的玉雪可爱。我幻想着她会开口叫我娘，而你是她的爹。那一刻，我真的希望自己只是一个寻常妇人，粗茶淡饭，养儿育女，而不是江湖上恶名昭著的女魔头。从来不是，永远不是。
而你，为什么偏偏不能，和我在一起。陆郎，我要一个答案。
（三）问世间情是何物
我结下的仇家越来越多。终于有一日，在绝情谷中，那情花毒刺进入了我的身体，毒液迅速在体内蔓延。我被敌人合围，无法逃脱。玉女心经没有得到，而性命也保不住了。我索性震断手中的长剑，不再做任何抵御。
周身都在剧烈地疼痛。任凭我是怎样一个强韧的人，也抵不住这样的折磨。我用尽仅有的力气，猛然撞向敌人手中的剑。可是却撞了个空，从山坡滚下，跌落在熊熊烈火之中。红色的火舌，向我疯狂地噬咬。我强忍着站直了身体，一动也不动。这是我最后的倔强。
就这样了。绝情谷，让我这早已痛绝了感情的人，在此地葬身吧。
陆郎，我看到，你向我走来了。还是曾经那个翩翩少年。你微笑着对我说，莫愁，你多么美。我伸出手，想抚摸你的脸，可你又突然消失不见。
陆郎，你怎忍心，看我一个人受这样的苦？我知道你恨我，怨我，怕我。可是，请告诉我，离去之后，你有没有哪怕仅仅一刹那，忆起与我在一起的旧日时光？我这短暂的一生，双手沾染着无数人的血，胸中充满了强烈的怨毒。可总还会在某个恍惚的时刻，返回心底那个柔软的角落，见到你我当年的模样。你就站在那里，看着我，看着我。
问世间、情是何物，直教生死相许?天南地北......当火海最后吞没我的瞬间，陆郎，我终于知道了，那样深切的恨，其实都是源于刻骨的爱。原来，你一直是属于我的。
这么多年，从未远离。
-------再读《神雕侠侣》，想象若可扮演其中的某个角色，那么会选择李莫愁而不是小龙女。尽管是那样爱慕着杨过。索性抓起笔来乱写，于是有了上面的文字。
问世间、情是何物。李莫愁一直想要得到一个答案。她把浓烈的爱和恨交织在一起，囚于心中。始终找不到出口，最后只能堕入深渊。现代人的情感空间不会再那么逼仄，但谁还能体会到旧时女子那样执著刚烈，生死相许的爱。
可李莫愁的复仇行为终究是太极端了。毁灭自己来祭奠一份逝去的感情，是不是值得。当覆水难收时，也许放手才是最好的方式。成全了对方，留住自己的尊严和骄傲。能不能得到那个答案已经不重要，每个人都有好好生活的权利。
你松开了缠绕的手指，我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。在一个人的盛宴上，也可以舞得更美。尽管回忆里仍留有寂寞的香气。
---------碧绿海螺。2008年3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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